下雨天，一個人走進墾丁森林！珊瑚礁、洞穴與濃霧之間，才發現腳下這座山曾經是一片海

說巧不巧，挑了一個連續下雨好幾天、風雷雨霧全都到齊的午後，隻身走進墾丁國家森林遊樂區－沒有墾丁最熟悉的豔陽藍天，取而代之的是濕透的森林、低垂的雲霧，以及一陣又一陣從遠方滾來的雷聲。

本以為自己是來爬山，走著走著，眼前的珊瑚礁岩、洞穴與霧氣卻愈來愈像海底世界。

墾丁有一座森林，而這座森林曾經是海

對很多人而言，墾丁的方向感很簡單：往海走－沙灘、浮潛、衝浪、夕陽與墾丁大街，幾乎構成對國境之南的集體印象；然而從墾丁大街轉離主要道路，沿著山路往上開不到十分鐘，熟悉的海濱度假氣氛迅速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熱帶植物、珊瑚礁岩與石灰岩地形共同構成的森林。

成立於1968年的墾丁國家森林遊樂區，保存著恆春半島特殊的熱帶植物與珊瑚礁石灰岩地景，然而今天，真正讓我重新認識墾丁的，是森林腳下的地質：受到地殼運動影響，原本形成於海中的珊瑚礁逐漸隆升，再經長時間風化、溶蝕與植物生長，最終形成今日特殊的高位珊瑚礁林。

換句話說，眼前那些看似屬於山林的礁岩，其實保存著另一個更古老的墾丁－曾經是海洋的一部分。

走進50萬年前的高位珊瑚礁林

前段的社頂海階面相對平緩，可見茄苳巨木、銀葉板根、白榕群與熱帶植物；越過觀海樓、往公園海階面前進，景觀開始不太一樣，銀龍洞、棲猿崖、垂榕谷、一線天與第一峽陸續出現，步道也跟著高位珊瑚礁上下穿梭，兩側礁岩愈來愈高，像一步步走進森林更深、更古老的地方。

造放日適逢雷雨，讓這些原本容易被當成「奇岩怪石」的地景，更添不少超現實感；一路穿過礁岩、洞穴、裂隙與溶蝕地形，茂密樹冠遮去大部分天光，細雨沿著葉尖落下，濕漉漉的珊瑚礁石灰岩從森林裡突出；雨滴打在凹凸岩面，霧氣沿著礁岩與樹根漫進林間，蟬鳴與鳥叫漸漸退去，只剩腳步、雨聲，以及遠方偶爾滾來的雷響。

霧氣穿過巨大礁岩，盤根錯節的榕樹從珊瑚礁岩的石縫伸展而出，明明雙腳踩著陸地，卻愈走愈像潛入海底。原來，墾丁的海，從來沒有只停留在海岸線。

一個人不太敢走的銀龍洞

如果時間有限，我會把銀龍洞安排在半日遊的終點裡。

長時間的雨水滲透與溶蝕，讓銀龍洞珊瑚礁石灰岩形成洞穴、裂隙與狹谷，但，知道地質原理是一回事，真的站在洞口又是另一回事。

入口窄小、裡頭幽暗蜿蜒，我一個人站了幾秒，剛好後方來了一群遊客，立刻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。洞內燈光照上岩壁，白色結晶泛著淡淡金黃色光澤，層層堆疊如同龍鱗；不規則的溶蝕紋理，則像一張張被時間留在岩壁上的臉。通道愈走愈窄，抬頭只剩一道岩縫。

這裡最迷人的，或許正是步道沒有取代地景，而只是帶著人穿過一座早已存在幾十萬年的世界。

爬到觀海樓，卻什麼海都沒看到

走完濕漉漉的步道，觀海樓成了我最期待抵達的地方。晴朗時，站上高處原本可以眺望恆春半島與周圍海域；我走進樓上的 GADUGADU Brunch，坐在大片玻璃窗前吃早午餐，心想等漢堡吃完，雲或許就散了。沒想到霧反而愈來愈濃，森林與海景一點一點消失，最後只剩白茫茫一片。

準備結帳時，店員問：「還有需要什麼嗎？」走了幾個小時，再看看窗外的風雨，我認真回答：「我需要一台接駁車下山。」我們兩個都笑了。原本爬上觀海樓是為了看海，最後連海在哪裡都看不見；但這一天真正值得看的那片海，或許早已一路藏在腳下。

歸途

「沒有陽光的墾丁，反而看見了更多。」

以前想到墾丁，總覺得那是一個「向外看」的地方：看海、看天空、看夕陽與一望無際的水平線。直到這次往山裡走，才發現墾丁也可以「往裡看」：珊瑚礁、洞穴、裂隙與樹根之間，藏著一座從海洋走上陸地的森林。

那天，我沒有看見墾丁最熟悉的藍天大海，卻在雨霧裡走進一片幾十萬年前的海。我會記得，有些地方不一定要在最好的天氣抵達，偶爾換一種天氣、換一條路走進去，熟悉的世界，也會重新變得陌生而有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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